公共事务与地理治理

人本思想和党文化的分歧

时间:2014-01-26  作者:张显扬  来源:网络转载  查看:229  评论:0
 

1987年夏天,***下台半年左右,一位友人去看望他,安慰他说:“您在人民心中是不会磨灭的。”他回答说:“我问心无愧,我的问题二十年以后才能见分晓。”现在,二十年过去。他的“问题”见分晓没有呢?有的见分晓了,有的还没有。下台以后,他把在位前后十年间的全部讲话、文章、报告、发言稿,集中清理出来,约数百万言,花三个月时间,从头至尾查看一遍。结果,“没有查到原则性的错误”,他很感安慰。但是,他没有去深思:自己说过写过的东西,讲过做过的事情,从意识形态高度看,和几位超级老人以及参与整他的其他人之间,有没有什么相左的地方。实际上,正是意识形态方面的分歧,才使得他们不仅把他当作犯了大错误的人,而且把他当作离经叛道的异端。他下台时看到了某些落井下石的人的丑恶行径。但是,他只觉得他们这样做很不正派,却没有把这些做法和他们的意识形态背景联系起来。其实,这正是他们所服膺的党文化使然。见利忘义,出尔反尔,趋炎附势,落井下石,是这个党文化在党内斗争中很正常的表现。几十年来,党内斗争无数,有哪一次不是这样对待不幸沦为斗争对象的人?何况,他不是别人,而是被认定为离经叛道之人。由于没有把自己的所言所行,上升到意识形态高度去反思。他也没有意识到,自己心中,还深藏着一个与党文化完全不同的以彰显人性为指向的人本思想。这个人本思想,类似于一种潜意识,看似默默无闻,实际上一直在引领着他的思想和行动:或者对党文化作出好意的、人性化的解读,或者和党文化发生龃龉,甚至对立,并最终酿成悲剧。这就是***和他们之间的意识形态分歧:一边是以彰显人性为指向的人本思想;一边是顽固而虚伪的党文化。这也就是***下台的意识形态背景。***的以彰显人性为指向的人本思想的核心,是对人民群众发自肺腑的敬畏和关爱。他说过,一个人“不要把自己轻易地依附于什么人,不要把自己轻易地绑在一个什么车上”。但是,要“附属于人民,归根到底还是个人民,还是个人心。”又说:“共产党人不能忘了人民这个主体,忘了人民要垮台。今天不垮,以后也会垮。”又说,我们党领导的人民革命事业和社会主义建设事业,都是人民自己的事业。“革命胜利以后,人民就是国家和社会的主人。”又说:“作为一个领导干部,要时刻关心人民群众的疾苦,切切实实帮助群众解决问题。要走出办公室,到群众中去,调查研究,了解群众的情绪,倾听群众的呼声。”类似这样的话,其他领导人也不是没有说过。但是,***说了是要照着去做的;而许多人是说给别人听的,说的和做的往往相反。***是一个真诚的“人民主体”论者,一切以人民的利益为转移。他们则是“权力至上”论者,一切以党国的权力、实际是他们自己的权力为转移。林彪说过:“有权就有一切。”这句话,言简意赅,深刻地揭示了他们的内心世界,为党文化作了非常精准的注脚。***担任党的总书记以后,抓住一切机会到全国各地去调查考察,去贴近民众,去感受他们的气息,他想“走遍全国所有的县”。在位期间,除西藏5个、青海2个、云南3个地区外,他踏访了全国331个地区(州、市);在1600多个县(占全国2112个县的四分之三)留下了自己的身影。1980年到1987年的七个春节,有六个在基层,同人民群众一起度过。这在中共领导人中,是极为罕见的,甚至是绝无仅有的。***走访基层,并非像批评者说的“呜呜走一圈”。“呜呜走一圈”是面上的调查,他还深入到点上去研究。他走到一个地方,就出一个政策,推动全国工作。他到太行山调查后,看到人民很贫穷,感到对不起人民,就出了一个“扶贫政策”。他到东北调查后,就出了中苏边境贸易政策。许多政策,都是在外地,在基层调查研究时酝酿出来的。***的人本思想,有着鲜明的时代特色和个人特点:他所关注的,是社会实践中的实际问题,不是一般的理论问题。他是革命家、思想家,不是理论家。他的人本思想,不成体系,甚至连“人”这个人本思想的核心概念,都是借助于“人民”、“群众”或“人民群众”这些普通的政治术语来表达的。但它绝对符合人本主义的基本精神。他所理解的人民,不是抽象的集合概念,更不是可以拿来自我标榜的符号,而是由一个一个活生生的人组成的实实在在的群体。所谓人民的幸福,人民的痛苦,都是一个一个活生生的人的幸福和痛苦。他的这种思想,在平反冤假错案、落实干部政策的过程中,表现得最为鲜明:他强调,政策要落实到每一个人,不允许用“多数”或“大多数”这类空泛的言词去搪塞。他说:“落实党的干部政策,要一个人一个人地解决,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解决,光说空话不行。”他的“人民主体”思想,真正是以“人”为本的,是人本主义在当代中国条件下的独特体现。文化大革命后,人们从痛苦的反思中提出两个问题:一个是国家和人民的关系;一个是“党性”和“人民性”的关系。两个问题的实质是,究竟党国至上,还是人民至上?提出这两个问题的目的,是想为人民群众争得一点权利,以避免文化大革命那样的灾难重演。这两个问题,即使在今天,仍然具有相当的尖锐性。***从他的“人民主体”论出发,对它们都作了合乎民意的解答。***说:我们的同志一定记住,“我们共产党要时时刻刻为人民着想,使人民富裕起来。只要人民富裕起来,我们就有办法了。决不能把人民的利益同国家的利益对立起来,国家的利益离开了人民的利益,就是抽象的,没有意义的。试想,离开了人民,还有什么国家”?认为国家利益同人民利益相一致,这是传统的党的观念,是党国自己创设的不容争辩的说辞。问题是谁跟谁一致、怎么一致?是人民利益在上,国家利益服从人民利益这样的一致呢,还是国家利益在上,人民利益服从国家利益这样的一致?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政治文化。前者是民主主义,主张人民至上。后者是国家主义,主张国家至上。如果把这种观点塞到社会主义名下,那就是国家社会主义了。“党国主体”论者故意把二者的真实关系掩盖起来:只讲国家利益同人民利益相一致,不讲谁的利益在上,谁跟谁一致。“党性”和“人民性”的关系问题,是胡绩伟先生1979年3月在全国新闻工作会议的讲话中提出来的(当然,往早说,上世纪四十年代延安时期就已经有这个问题了),他认为“党性和人民性”是一致的。以后又作了进一步解释和发挥,认为“党性来源于阶级性和人民性”。就为了这个“人民性”,胡绩伟遭到胡乔木严厉批判。胡乔木认为“党性来源于人民性”的观点是错误的:“人民性”是一个“含混不清”的概念。其实,“党性”何尝不是一个“含混不清”的概念?问题不在于概念是否清晰。真正使胡乔木不能容忍的是,在奉为至尊的“党性”旁边,胡绩伟居然给安了个“人民性”,而且还是“党性”的来源。这岂不是说,“人民性”是老子,“党性”是儿子,“人民性”高于“党性”吗?这个问题的实质,同国家和人民的关系是一样的,说直白一点,是党大,还是人民大?胡乔木显然认为党在人民之上,党比人民大。既然争论这么激烈,***不能不表明自己的观点。他说:“我们的新闻工作有很高的党性。党性和人民性是一致的。离开人民性就不叫党性。”在***看来,党和国家是为人民服务的工具。人民理所当然地应该在党和国家之上。和***不同,“党国主体”论者,平时把“为人民服务”的口号喊得山响,一碰到“国家大还是人民大”、“党大还是人民大”以及“党大还是法大”这类问题,就原形毕露,毫不迟疑地把党和国家置于人民之上。人民,在他们那里不过是工具而已。***的人本思想,和哲学史上的人本主义,例如费尔巴哈的人本主义或人本学不同。费尔巴哈的人本主义是一种哲学,是用来解释世界,揭露宗教本质的。它的对立面是神学,或者也可以说是神本主义,用他在《关于哲学改造的临时纲要》中的话说,“神学的秘密是人本学”。意思是说,不是上帝创造人,而是人创造上帝:上帝是人按照自己的形象、愿望和想象创造出来的虚幻的存在。费尔巴哈是哲学家,而且仅仅是哲学家。在他那里,人只是他的哲学的出发点,具有解释学的意义,并不是他在实践中为之效力的对象。哲学世界以外、现实生活中的人,在他的视野之外,不是他所关心的。***的人本思想所包含的思想内容和社会功能,和费尔巴哈的人本主义不可同日而语。***的人本思想,不是哲学,不是用人来解释世界,说明历史的,而是一种道德理念和做人的原则,是对人的合乎人性的看法和态度。***生性善良,不是好斗的人。但是,凡属违反人性,不把人当人的事情,他都毫不含糊地与之斗争。可以说,这是他生平事业中最辉煌、最感人的篇章。(全文1.3万字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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